“像这次未经事先协商一开始就突然变成半拉子演习、没有核心的空壳子演习，恐怕是史上未曾有过的‘变故’。”这是朝鲜劳动党中央总务部长金与正对今年韩美“乙支自由之盾”联合军演的嘲讽。

8月21日，由于美国总统特朗普突然下令，这场一年一度、规模最大的韩美联合军演，日程尚未过半就匆匆落幕，比原定计划提前6天。据韩联社报道，演习模拟朝鲜半岛全面战争的情形，原本分为“防御”和“反击”两个阶段，但事实上只演练了“防御”。

与大幅缩减演习规模同时发生的，是特朗普表示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会面，并称金正恩已经“回应”了自己。特朗普公开“喊话”后，金正恩的妹妹金与正发表公开谈话。虽然强调“全然不知”朝美领导人沟通状况，但金与正并未否认特朗普披露的消息，并确认朝美领导人“关系依然良好”。

金与正（资料图）

风向标

从8月16日到22日，不到一周的时间里，美国、朝鲜双方均发表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言论。让分析人士感到“看不明白”的，主要有几件事：特朗普大规模缩减韩美联合军演，到底为了什么？这是他的突发奇想还是韩美的“共谋”？特朗普的会晤提议，是朝美双方的共同意愿，还是他的一厢情愿？

特朗普宣称他突然缩减军演规模，主要基于两个原因：一是“考虑到我与金正恩关系非常好，我不喜欢美国长期以来同意与韩国举行联合军演”；二是因为身为美国盟友的韩国拒绝参与美国对伊朗的行动。

多数分析认为，特朗普的原因其实就是在伊朗、俄乌等和平进程上受挫后，“急于摆脱中东冲突，转而处理与金正恩的关系”。近几个月来，他已多次在社交媒体上“重温”自己和金正恩在2018年、2019年的合影。

至于所谓“报复韩国”，“如果说韩国目前是（不愿意朝美接触的）保守政府，特朗普‘报复’韩国拒绝卷入伊朗战争的理由还说得过去。而现在的局面是李在明政府所乐见的。”一位韩国政府内部人士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。

该人士同时指出，韩国总统李在明第一时间回应支持特朗普的决定，并“完全赞同韩国必须承担起维护朝鲜半岛自身安全的责任”，显示出这次缩减联合军演规模，对韩方而言并不十分意外，甚至是李在明团队一直追求的结果。

事实上，今年6月，韩美已经就减少年内一些大型联合军演达成共识，原定于9月举行的两年一度的韩美师级联合演习“双龙演习”被取消，理由是“伊朗战争导致美军部署受限”。此番“乙支自由之盾”军演提前结束，是这一政策的延续。

“乙支自由之盾”一直是半岛局势的风向标，也是一件“韩国自己说了不算”的事。缩减或延期“乙支自由之盾”军演，向来是缓和半岛局势的关键。2025年6月李在明就任韩国总统后，新政府的统一部长官郑东泳立刻提及韩方将尝试调整“乙支自由之盾”军演。当时正值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“12日战争”，特朗普的工作重心不在朝鲜问题上。

在那之后，李在明确实也采取了一些缓和局势的努力，他对韩方无人机侵入朝鲜领空表示遗憾后，也被金正恩称赞“展现了坦率而大方的人的姿态”。但这些措施始终未能触及朝鲜的根本关切。

显然，缩减、延期、取消联合军演，是朝鲜一直要求看到的关键变化。也正因此，这次军演时长的调整，才被外界视为一个不同以往的关键机遇期。

新信号

对于韩美缩减“乙支自由之盾”军演，8月19日，朝鲜劳动党中央总务部长金与正发表谈话说：“如果美国认为它可以将最近的举措包装成所谓善意之举，那它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。”

金与正还表示：“就来自华盛顿的朝美两国领导人进行沟通的消息而言，我对此全然不知。”她说，金正恩对特朗普在以往会晤中留下的“美好回忆和感情”依然记忆犹新，两位领导人之间的私人关系依然“良好”，但这并不会阻止朝鲜行使其主权权利应对安全威胁。

金与正的发言让韩美方面一头雾水。韩联社分析说：“这可以解释为（朝美）完全没有沟通，但也可以解释为不排除高层领导之间存在直接沟通，而金与正对此不知情。”韩国统一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洪敏则称，朝方只是用“精心设计的含糊其词”避免让特朗普难堪，其实双方仍在公开喊话博弈的阶段。

分析人士多认为，从特朗普、金与正的表态以及近期朝美互动的事实看，朝美之间的传统沟通渠道依然通畅，但“存在沟通是一回事，将互动落实到领导人见面，是另一回事”。

至于特朗普宣称他得到了积极回应，可能更多是基于朝鲜方面的一些公开言论，比如金正恩最近一年曾表示：“对我个人而言，我依然对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怀着美好的回忆”；如果美国“不执着于荒诞无稽的无核化，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真心谋求同我们和平共处，那么，我们也没有理由不与美国接触”。

2018年6月，特朗普和金正恩在新加坡举行首次会晤。2019年2月，双方在越南进行了第二次朝美领导人会晤，因为美方临时提出追加关闭核设施不欢而散，连原定举行的共同晚宴都没有进行。在那之后，朝美实质性谈判基本陷于停滞。不过，2019年7月，双方的“板门店握手”虽然被认为只有象征意义，但说明朝美在僵局中依然保持着迅速举行领导人会晤的能力。

2025年6月，有美国媒体曝出特朗普在开启第二个总统任期后，向金正恩致亲笔信，但在通过朝美联络常用的“纽约渠道”（朝鲜驻纽约联合国代表团）递送时，被朝方“拒收”。白宫并未否认此事，而是表示特朗普“对互换亲笔信依然持开放态度”。

当时有分析人士指出，这件事至少意味着两点。首先，朝美之间的“纽约渠道”仍在正常运作，能够沟通一般事务。其次，特朗普意识到，简单地通过工作层级渠道向金正恩“发信”，没有给予朝方足够的尊重，朝美之间需要更加对等的接触。

三个月后，朝鲜外务省副相金仙景率领代表团出席了第80届联合国大会。这也是2018年后首次有除常驻联合国代表之外的朝鲜高官踏上美国领土。而根据朝鲜媒体公开报道，在此前的出访活动中，作为高级官员的金仙景，曾经为金正恩带回过外国领导人的“问候”口信。

曾多次访问朝鲜的纽约亚太和平研究所前所长马克·巴里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，据她所知，在这之后，朝美之间“仍保持着某种幕后沟通”。

这一次，韩联社援引专家分析称，金与正的言论重在强调金正恩和特朗普的私人友谊，双方依然可以“无须进行复杂的工作层面谈判，直接促成两位领导人之间的峰会”。也有一些分析认为，今年9月朝鲜是否会派出高级官员前往纽约出席联合国大会，将是判断朝美关系进展的一个关键信号。

记者：曹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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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徐方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