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李跃在农场里找到了自己向往的生活。本报记者 王可心摄

晚霞下的飞鸟与鸣虫农场。(资料图)
本报记者 王可心
采访李跃,是在一个午后。初春的密云区金叵罗村,阳光穿过尚未返青的枝丫,洒在飞鸟与鸣虫农场的面包房前。她正在柜台前忙碌着,打包面包、做咖啡、给客人推荐新品。
“不好意思啊,这会儿人比较多,稍等我一下。”李跃说。忙了一阵,她歇口气,聊起了自己的故事。
李跃是个北京姑娘,1997年出生,在海淀区长大,高中到马来西亚读书,大学时读的室内建筑设计专业,毕业回国后入职一家国企设计院,工作地点在国贸。
“父母很满意,觉得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。”李跃说,但工作几年下来,她的身体发出抗议:每天伏在电脑前描图画线,颈椎病最严重时,整个右臂抬不起来,手指僵硬。“我坐在诊室里的时候就在想,如果这是未来几十年的日常,我能接受吗?”
周末去郊区散心,成了休闲日子里的一道光。密云“几步就进森林公园”,空气好得让人想多喘几口气,让她印象最深。“那时候就想,要不换一种生活试试?”
第一次踏进飞鸟与鸣虫农场,她愣住了。记忆中“采摘+铁锅炖”是农家乐的标配,而这里,精致的花园景观、穿着讲究的老板娘、端上桌的西班牙菜——完全颠覆了她对农村的印象。“那会儿是秋天,北京最美的季节。烤面包的香气飘在空气里,忽然觉得,乡村可以是这样的。”
真正下定决心留在农场,源于一场偶遇。吃过饭,李跃在农场里溜达,遇上了农场创始人,她给她讲有机种植、讲生态农业,讲农场的初心。
农场每年利润的40%反哺给金叵罗村,用于带动当地就业、改善社区公共条件。90%的员工来自周边村镇,大多是乡村女性。
“我觉得很酷。”李跃说,“工作除了工资,还能有另外的成就感。帮助村民,看着土地一点点改变,这种满足感,比拿高额工资但要不停加班珍贵得多。”
最大的反对声来自父母。“他们觉得,读了那么多年书,怎么能去农场干活?”李跃不争辩,好在父母虽不理解,但也尊重。“在这个环境里,人会变得很平和。”李跃说,父母看到自己的变化,也逐渐改变了想法,支持她在这里定居生活。
2024年,李跃在专家的指导下参加建设碳中和农场。做光伏、做碳核算,让农场电力自给自足,用太阳能杀虫灯替代杀虫剂……2025年,飞鸟与鸣虫农场成为全国首批获认证的“零碳农场”。
她还为金叵罗村做了件“小事”。她画了一幅手绘地图,把村里的民宿、能吃饭的地方、能体验的烫葫芦和做小米蒸糕的农家,都一一整理出来。“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村子,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。”地图上,每一笔线条、每一个标注,都像极了当年黑板报上的花边和插图——只是这一次,读报的人从同班同学变成了八方来客。
“小时候画板报,画完一擦就没了。”李跃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的村庄,“现在不一样了,我画的每一笔,都在这个村子里留下来了。”她说这句话时,窗外是金叵罗村连绵的田野,远处山峦如黛,天空澄澈如洗。
如今,她已是8个月大的孩子的母亲,每天看着孩子在田野里蹒跚学步,在自然中呼吸成长,她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泥土里,正种下一季又一季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