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按
习近平主席在新年贺词中强调:“让我们拿出跃马扬鞭的勇气,激发万马奔腾的活力,保持马不停蹄的干劲,一起为梦想奋斗、为幸福打拼,把宏伟愿景变成美好现实。”
在市场经济大潮中,有一群“赶路的人”正以这种姿态乘风破浪。他们,就是与长沙同呼吸、共成长的民营企业家。他们敢想实干,正是奋斗者最动人的精神底色。
这种奋斗精神,在“新春第一会”表彰的100名“新湖南贡献奖”优秀企业家身上闪光,更在长沙连续12年的“迎老乡 回故乡 建家乡”活动中得到印证。
2026年全国两会召开之际,我们推出《赶路的人》系列报道,记录他们为梦想奋斗、为幸福打拼的精彩故事。

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蒋志斌
湖南博翔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实验室内,黄小忠俯身在一台设备前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。白大褂、眼镜、专注的眼神——不像老板,更像是一位潜心钻研的科研工作者。
“1200℃、三小时、性能稳定。”工程师轻声汇报,试样在极限环境力学性能测试中表现完美。黄小忠点点头,眼角藏着笑意。
去年6月,他所创立的企业在国际展会上悄然展出了一款产品——国内首款耐温超过1800℃的第三代碳化硅纤维,在材料行业“炸了锅”。
新年开工第一天,身为长沙市政协委员的黄小忠,从全省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暨企业服务年行动部署大会上,捧回了“新湖南贡献奖·全省优秀民营企业家”的荣誉,让博翔新材的发展里程碑又多了一个高光时刻。
1800℃是什么概念?岩浆喷发也就这个温度。而黄小忠团队用五年攻关,让中国成为继美国、日本之后,全球第三个掌握该技术的国家。这一材料应用于航空发动机等“国之重器”,被称作“钢筋铁骨”。
在技术的“无人区”突围,研发烧不坏的“钢筋铁骨”
故事的开端,要追溯到2007年。
那一年,黄小忠离开国防科技大学,来到中南大学任教。彼时他的想法很简单:带硕士生,做些研究。碳化硅纤维只是诸多课题中的一个,甚至一度让他望而却步——“因为做一个纤维出来太辛苦了”。
那时,这项技术仅存于美国、日本的文献资料中,实物样品无从获取,具体用途也模糊不清。黄小忠面临的挑战,如同图纸被焚毁后重建一座建筑。尤其棘手的是,碳化硅纤维的制备需要从一种有机纤维起步,再转化为无机纤维,而“那个有机物是什么都不知道”。
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:一条是比较成熟的电子束辐照路线;另一条是另辟蹊径,寻找非常规办法。黄小忠选择了后者——一条“基本上没人走”的掺杂路线。
“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走了,就是太难了。”黄小忠说,掺杂路线要在高温状态下引入空气,这意味着必须引入金属来抑制空气带来的影响。湿度、温度、杂质……无数变量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,每一次突破都需要海量的测试推倒重来。
更艰难的是,没有任何现成的设备可借鉴。黄小忠只知道,他要做的那个“东西”由1000根500米长的纤维组成,每一根的直径仅有微米级别。
转机出现在2009年仲夏。湖南水口山有色集团的人员找到黄小忠,询问矿里开采出的铍元素有何用途。黄小忠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铍既具金属的导热性,又有塑料的绝缘性,若将其掺入碳化硅纤维中,能否解决含氧率过高的问题?
实验验证了他的猜想。氧化铍的耐受温度甚至超过碳化硅本身,原本困扰多年的含氧难题迎刃而解。这一“A+B”的灵感碰撞——将看似无关的两种物质结合,成为黄小忠日后反复提及的创新方法。
然而从灵感到成品,中间横亘着无数高墙。“有一个员工快被折磨疯了,每次反思感觉都很到位,但一试,就是不行。”团队备受打击时,黄小忠只能安慰:“纺成了是意外,纺不成很正常。”
这是一场考验耐力的长跑。有员工在孩子刚上小学时便加入团队,如今孩子已上大学,才终于看到曙光。
从被垄断到“定价权”,从“国之重器”到民用蓝海
真正的转折点,在2017年悄然来临。
那一年,国外某航空集团在世界发动机大会上展示了一项颠覆性技术:碳化硅陶瓷复合材料应用于航空发动机,比传统金属减重三分之二,却能承受超过2000℃的极端高温。消息传来,国内相关部门和航天体系的目光,齐刷刷投向这个曾被忽视的领域。黄小忠嗅到了时代的召唤:必须加速,必须跑起来!
从10吨产线规划,到20吨产线落地——这一步的跨越,看似只是数字的翻倍,背后却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叠加。而让他跑得更稳、更快的,是长沙这片土地给予的托举。
“在长沙,创新创业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实实在在的土壤。”黄小忠感慨,从省市到园区,各级部门真正把民营企业家当成“自己人”,政策精准滴灌,要素保障到位,让这项关键核心技术的攻关之路越走越宽阔。
如今,在长沙、浏阳的基地里,年产20吨的生产线正不知疲倦地运转。但黄小忠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,投向更远的远方。
“如果只盯着‘国之重器’,思维方式会被锁死。”黄小忠认为,碳化硅纤维未来八成市场一定是在民用端,因为国内使用场景太多了。“我现在的目标是快速实现规模化,把价格打下来,让更多客户用得起碳化硅纤维,从而彻底打开市场空间。”他坦言,只要牵扯到“高温”“金属减重”“轻量化”,都属于碳化硅纤维的市场范畴,关键就看公司的价格能不能够低。“到了千吨产线,我们就可以碰一碰汽车了。只要达到一定量级,在细分赛道别人就追不上了。”
从500公斤到20吨,再到剑指500至1000吨;从每公斤1.5万美元到6000元人民币——这一串数字的跃迁,记录的不只是产能和成本的变化,更是一个“赶路人”在湖湘沃土上留下的深深足迹。
黄小忠笑言,自己是大学教授出身,商海沉浮全靠笨功夫:“我只能要求自己‘遥遥领先’。因为只有碾压式的优势,才能活下去。而长沙这片土地,给了我们活出彩的底气。”
采访结束时,黄小忠正准备赶往机场,开启前往上海的出差行程。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实验室的材料,正带着长沙的印记,飞向更远的远方。
对话
记者:从国防科大到中南大学,再到创办企业,您与长沙的缘分超过二十年。是什么让您始终扎根这座城市?
黄小忠: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。我的答案很简单:长沙懂我,更懂做科研的人。从求学到任教,从实验室到办企业,我人生的每一步都在这座城市完成。选择创业时,确实有外地城市开出优厚条件,但我从没动摇过。因为在长沙,创新创业不是一句口号——各级部门把我们当“自己人”,遇到难题时有人管、有政策帮。这种被托着底的感觉,让我们这些从象牙塔走出来的人,敢想、敢干,也敢失败。说白了,这里的营商环境实实在在。
记者:站在当下,您对企业和长沙的营商环境有怎样的期待?
黄小忠:对企业,我的目标很明确:把产能提上去,把价格打下来。有人问我这不是在打价格战吗?我说不是,这是一场“普及战”——只有让更多民用企业用得起,碳化硅纤维才能真正从“国之重器”飞入寻常产业。至于长沙的营商环境,我想用两个字概括:底气。正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,我们这些只会下“笨功夫”的人,才敢喊出“遥遥领先”的目标,才敢在“卡脖子”的领域硬碰硬。在这里创业,你只管低头赶路,抬头时就有人在为你撑伞。